寒假特企｜不僅僅是毀天滅地的臆想：末世

「碰」的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將我從淺眠中拉起，我不明所以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卻正好與摔落在陽台玻璃罩子上的喪屍對到眼，臉部撞得模糊的他剛想用破損的四肢撐起身子，就沿著弧面掉了下去，沿途留下了血與膿調合的軌跡。

鐵門外的撞擊聲比起昨天更加劇烈，我趕忙將櫃子搬到玄關以擋住門，再往裡頭放入預先囤積好的米，完事後覺得不踏實，又搬了幾桶水塞進櫃中，才使我安心些，沈甸甸的重量，應當可以抵抗門外不停息的敲響。

我走回客廳，抱著防身斧頭坐在堆滿物資的沙發上，靜靜聆聽著樓下喪屍們的呻吟以及不規律的撞門聲，在已然習慣的白噪音中睡去⋯

隨著時代更迭的末世

類似上文這種描寫末日的故事在網文中屢見不鮮，而他們在網文分類標籤中被稱為「末世」。

自神話時代始，各地的人們就開始講述末世的故事，例如諾亞方舟、諸神黃昏或是女媧補天等耳熟能詳的故事，而到了近代，末世故事更是在文學、電影及遊戲等領域不斷形變與綻放，像瘋狂麥斯、惡靈古堡、陰屍路等系列電影等創作都描繪了不同的末世景象。

而隨著網路文章這一媒介的興起，末世故事這一題材也持續在這嶄新的舞台上活躍。

一千人有一千種末世：末世的多變性

在網文中末世的形成原因五花八門，從喪屍病毒擴散、陷入冰河期、大海嘯或是核子冬天，不論是何種災害，都與我們所熟悉的世界相去甚遠，因此光在場景的描繪上就能夠帶給讀者陌生與新鮮感，且這些在極端情況下逃離或求生的劇情，像是被數百隻喪屍追趕或是想盡辦法找到尚未被污染的水源等橋段，都能夠給予讀者在日常生活中無法體會到的刺激感。

而不同末世網文之間的長度也天差地別，有的在寫了500萬字後仍在連載中，也有10萬字便完結的，而篇幅的高度可變性，其中一部分需歸功於末世這一背景的具有高度彈性，它可以是蠻橫不講理地突然降臨，也可以成為主角需要去查明背後真相的主線任務，也就是說它天生便具有一定持續性與推進性的劇情而不用特意去鋪陳。

並且由於末世與大部分的劇情標籤並不衝突，所以它也常用於與各種標籤結合，如穿越、打怪升級、科幻或是龍傲天爽文等等，這進一步延續了末世這一標籤的存活時限。

極端環境下的人際關係與孤獨

在末世文中，要使角色們一同行動也非常容易，因為在極端的情況下，「活下去」成為了大家不言而喻的默契與共鳴，因此在末世文中角色們的聚集也顯得有說服力，進而使得群像劇的形式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套用。

而只要角色們聚集起來，自然就有書寫各種人際關係的舞台，創作者便可以自由發揮，去構築角色之間的各種情感如友情、愛情或是互相敵視等，而這些情感在末世這個信任極為珍貴的背景下可能也會進一步演化成不同的樣貌，例如在危急關頭將自己的生命安危交給彼此，全心全意地信任對方，這樣的友情或許以「戰友情」來稱呼會更加貼切。

也有一類末世網文並不注重於人際關係，自始至終都是主角一人的獨角戲，在這類網文中主角主動或被動地與他人隔開；獨角戲的優勢在於省去了大量用於人際關係的篇幅，這些篇幅被用於更細膩地描繪主角的心理活動，使讀者更能體會到主角的恐懼、徬徨與無助感，且在這類網文中，雖無龐雜交纏的人際關係須去整理，但取而代之，孤獨成為了形影不離的敵人，無時無刻在攻擊主角的心理防線。

當意義與善惡思考被暫停，人會怎麼繼續行動

「做這個工作/讀書真的對我的人生有意義嗎？」在循規蹈矩的人生裡，大多數人都想過類似的終極問題，可惜的是它幾乎是無解的，而我們也只能背負著疑惑繼續與生活掙扎下去。

但在末世文中，角色們身處在個極端的環境中，在被無限放大的生存壓力前，所有對於意義的抽象質問都會被暫時擱置，每個行為都是為了生存而進行著，因此如製造乾淨的水源、尋找可種植的野菜或是擊退襲擊的喪屍，這些實際且能夠在短期中獲得實質回饋的行為，除了可以適配於講求推進力的網文，更能夠營造出緩步向一個目標前進的踏實感，同時也可使疲於思考抽象意義，同樣將生活拆分並一步步前行的人感到共鳴。

而同樣被擱置的還有角色們的道德觀，在生存變成第一要件的極端環境下，和平時期的善惡反倒能成為累贅，因此角色們在擱置了善惡之後的所作所為也成為了一大看點，許多末世文的劇情高潮也就在於角色如何選擇，是選擇冒著風險服從良心，抑或是順應理性完全杜絕風險。

在將角色置於道德難題之同時，也提供一個供讀者帶入的空間，使他們思考自己會如何選擇，並藉此讓讀者更加投入在這篇文章中。

結語：超越臆想的多功能標籤

末世這個古老的故事類別，之所以能夠不斷地被新的媒介所乘載，正是因其提供了一個可讓創作者們一個場域，能夠反覆假設與驗證，在生存的急迫性擱置了意義與道德的叩問下，人們會採取什麼行動。

並且它作為故事背景的設定又富有彈性，正好切中網文的需求：低理解成本、具一定合理性、能夠與各種新出現的標籤結合且可高效率產出，這使得它格外適配於注重效率與創新的網文生態。

也正因其自帶的獨特要素，使得「末世」不再只是災難的幻想，而是一種用以彰顯人在難以顧及意義與道德時，會如何生存下去的故事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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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總體與無限：論外在性》 p.245

2. 值得稍作解釋的是無限在此的意涵：列維納斯從笛卡爾對上帝觀念之沉思出發，笛卡爾主張道：因為我們心中有無限的觀念，而這一觀念不可能是由有限者的我們自身所創造的，所以勢必來自一無限者，即上帝。正因為有上帝作為內在觀念與外在經驗世界符應的保證，我們才可能具備有效的知識，成為一知識主體；於是，列維納斯從這一論證中發展出這麼一套表述：無限意味著一絕對的外在性，而正是由於這一與自身不同的外在性，才有所謂自我。